11月2日,中国央视节目《法律讲堂(文史版)》前主讲人程万军在台湾桃园机场转机时没有登上原定航班,转而向台湾当局寻求暂时人道保护。台湾移民署11月4日表示,他无法提出具体事证,也没有有效入境许可,因此将他送返前一航点泰国曼谷。
程万军自称曾因批评中国政治被判刑六年,2025年出狱后流亡泰国,担心被遣返中国。台湾陆委会表示,政府无法独立核实他受迫害的说法。
程万军随后在网上发布影片,指控台湾执法人员在遣返过程中使用暴力。移民署则称,他在登机时激烈抗拒并有自伤行为,执法人员为维护飞航安全采取必要措施。BBC中文无法独立核实双方的说法。
事件再度引发讨论:台湾如何处理中国大陆异议人士的保护申请,现行庇护制度又有哪些空白。
自述因政治言论入狱六年
程万军在桃园机场自行录制的影片中说,2019年他担任《法律与生活》杂志社主编期间,在单位例会上发表的政治言论被同事秘密录音并举报,随后受到中纪委审查。
他说,自己提出过“流氓政权论”、“亡国之君言”和“拼命反抗说”等观点,又因批评“恶习”被指“妄议”,最终以非法经营(新闻出版物)罪被判处六年监禁。11月1日,他在海外中文媒体《议报》发表文章《生生不息自由魂:一个中国政治钦犯的告白》,回顾了从童年经历文化大革命、大学时期参与1989年六四学生活动,到后来被调查和入狱的经过。
根据公开资料,程万军1968年出生于内蒙古库伦旗,1991年毕业于吉林大学外文系,曾从事媒体工作,担任央视《法律讲堂(文史版)》主讲人,以及在《法律与生活》杂志社任职。央视网至今仍可查到他主讲的节目资料,介绍他为明朝政史与中日比较史的研究专家。
他的百度百科、搜狐个人主页和豆瓣词条等均已删除,但百度AI和他所着的书籍仍可见部分相关内容。
目前的公开资料不足以独立核实他所述的判刑原因和刑期。台湾中央社11月4日的报道称,未查到能证实他2019年遭迫害并被判刑六年的资料。
流亡泰国与联合国难民署评估
程万军说,他2025年刑满出狱后离开中国前往泰国,原因是希望发表在狱中完成的作品。
他在桃园机场自拍视频中称,联合国难民署驻泰国办事处已把他的个案列为最高风险等级,却无法保证他在泰国等待安置期间的人身安全。他因此希望台湾提供短期人道保护,并协助他前往欧美国家,继续写作和表达意见。
BBC中文目前无法独立核实难民署评估的具体内容,也无法核实他在泰国的签证身分和安置安排。
联合国难民署的难民身分认定程序,与泰国政府的国家筛查机制(National Screening Mechanism)属于不同制度。即使当事人已获难民署登记或认定,也不等于自动取得泰国的合法居留身分或第三国安置资格。
台湾:查无佐证,送返泰国
程万军11月2日抵达桃园国际机场后,移民署安排他在机场管制区内的特定场域停留,提供休息空间和餐食,但他不能自由活动。
移民署11月4日发表声明称,已会商陆委会等机关审慎处理。由于他未能提出具体证据,不符合援助条件,且没有有效入境许可,移民署依据《入出国及移民法》第50条,把他送返曼谷。
陆委会同日表示,除程万军本人陈述外,政府未找到其他第三方证明。陆委会还说,他仍可自由进出中国大陆,人身自由未受限制。陆委会强调,台湾政府对大陆异议人士一向尽量协助,但也希望各界尊重台湾的法律和国境管理制度。
程万军其后发布另一段影片,指控台湾方面在遣返过程中对他捆绑、殴打、蒙头、堵嘴和勒住手腕,还称执法人员说过“你的死活与我们无关”,相关行为对他造成严重的身心伤害。
BBC中文未能独立核实殴打和执法人员言论的指控,也无法确认他的受伤情况和影片的原始来源。移民署则称,他在登机时拒不配合、激烈抗拒并有自伤行为,工作人员因此采取必要措施,全程依法进行。
制度空白:台湾与泰国的庇护困境
台湾尚未制定全面的《难民法》,也没有适用于所有寻求庇护者的统一身分认定和保护程序。台湾不是联合国会员国,也不是1951年《难民地位公约》及其1967年议定书的缔约方,但已通过国内立法实施《公民权利和政治权利国际公约》和《经济社会文化权利国际公约》。
2005年起,台湾曾提出多版《难民法》草案,至今未完成立法。争议之一是,未来的制度是否应涵盖来自中国大陆、香港和澳门的人士。
中国大陆居民来台的入境、停留及居留,主要依《台湾地区与大陆地区人民关系条例》及相关入出境规定办理。该条例以户籍区分“台湾地区人民”与“大陆地区人民”,对后者另设入境及居留规范。
台湾人权促进会在2026年1月发布的文章中指出,台湾仍缺乏完善的庇护制度,呼吁政府建立透明、公正的庇护机制,保障逃离迫害、寻求安全的人。
泰国同样不是《难民地位公约》的缔约国,也没有与公约相当的难民法制。2025年2月,泰国把40名被拘留超过十年的维吾尔人送返中国。联合国难民署谴责此举违反不遣返原则和泰国的国际法义务,联合国人权专家和人权组织也担忧这些人面临酷刑和失踪风险。
这些案例显示,寻求保护者身在泰国也可能面临拘留或遣返。不过,目前没有独立证据显示中国向泰国提出了遣返程万军的要求,或泰国当局曾就他的个案作出决定。